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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在“群星”中闪光

李曼斯

冬至方过,南方农村已是湿冷刺骨。2018年12月23日上午10时,妻子从后厨端出一杯热茶,给难得周末在家的周丙坤暖暖身子。

热茶滚烫,心事未了。他拂去妻子的好意,拿起钥匙出门。却不曾想这匆匆一去,成了永别。

当天10时40分许,宁乡市历经铺街道群星村党总支书记周丙坤在群星村资源分拣中心工作时突发急病,猝然离世,将生命定格在54岁。

在周丙坤担任村干部的16年时间里,他工作勤勉,曾获得宁乡市“优秀共产党员”“清廉政风的新风典型”等多项荣誉。

斯人深眠山间,身已远去;他的动人故事,却在群星村久久流传……

那条路

周丙坤离去的第10天,同村村民熊定梅仍不愿在家门前停留太久。

“他平时巡村常经过我家,每次走到路边见到我,就笑着问我缺什么。我一说,过几天准给送来。”这些天,熊定梅一看到那条小路,就想起周丙坤的样子,忍不住落泪。

熊定梅是村里的建档立卡贫困户,她儿子早逝,丈夫与婆婆瘫痪多年,一大家子指望着她一人度日,举步维艰。

2016年,周丙坤开始结对帮扶熊定梅一家,她的生活开始有了改变。

周丙坤第一次拜访时,熊定梅提出想要一台轮椅。周丙坤点了头,说:“要得,我去搞!”

几天后,崭新的轮椅送上门来。常年瘫在床上的丈夫和婆婆终于能出门透气了,这让熊定梅高兴坏了。接着,家里的大小事也一件一件解决了,熊定梅觉得日子变了个样。在她心里,周丙坤是她最大的恩人。

将周丙坤视作恩人的,不止熊定梅一人。

“没有他,我的妻子说不定已经不在了。”村民袁国华介绍,他妻子检查出尿毒症时,周丙坤迅速组织募捐,为他筹到了近3万元的爱心款。

周丙坤出葬那天,上千村民自发赶到群星村,为这位好书记送上最后一程。“他总爱围着村里转,日日转,夜夜转,好像转不厌一样。”村民曾宪清说,一条条路走下来,村里的大事小事都落在了周丙坤的心里,成了他的牵挂。

那面墙

比起日夜牵挂的村子,周丙坤对自己的生活显然粗心许多。

周丙坤的家,没有几件像样的家具,甚至还用着木板与大缸搭成的老式厕所。更令人奇怪的是,老房子的墙刷得崭新白亮,但从通往二楼的楼梯间开始,雪白的墙面戛然而止,出现了一道灰白分明的分界线。

“2018年洪灾时,他家被水淹了。直到上个月,周丙坤的女儿要带男朋友回家,怕人笑话才找人刷了墙。”周丙坤的弟媳欧爱平清楚内情,二楼是周丙坤的房间,他认为“没有必要浪费钱”,因此就只刷到楼梯为止。说起往事,欧爱平觉得他这个大哥有点“傻”。

2018年7月1日,大雨已连下了好几天。群星村600户人家沿河而居,周丙坤忧心忡忡,组织发动70多名干群,利用沙袋加固河堤。

然而雨势滔天,一切似乎于事无补。几日未眠的周丙坤驾上冲锋舟,一波波转移村民。在他的指挥下,大部分群众得以安然撤退。

安抚民心、发放物资、灾后重建……水淹后的村庄,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来处理。3天后,他抽空回到家里,迎面而来的是父亲怒气冲冲的扁担。

周丙坤这才知道,自家1500公斤稻谷被洪水浸湿发了芽,家里的小汽车被淹了,其父贷款购买的12吨肥料也被冲毁。

匆匆留下几句安慰的话语,周丙坤又转身离去。在灾难面前,他唯独忘记了自己的家。

那盏灯

还未填补完洪灾带来的债务,周丙坤撒手而去。在众人心中,除了怀念,还有一丝遗憾。

周丙坤的病症来得突然,但并非没有预兆。

2018年11月15日,周丙坤忽然昏倒,被送往医院抢救。这一次,周丙坤醒了过来。医生建议他去湘雅医院做进一步检查。在众人劝说下,周丙坤勉强答应次日前去就诊。

然而,到了凌晨3时,周丙坤挂完最后一瓶点滴,竟偷偷“溜”回了村里。

“明天工作日,还要开会呢。”面对妻子的责备,周丙坤有理有据。他挂念着挨家到户的280盏路灯还没装完,觉得体检有空再做也不迟。

然而,周丙坤没能等到有空的那一天。

2018年12月23日,星期天。周丙坤听说村里分拣好的废品被回收站的人“挑了刺”,急急忙忙赶到现场。

“可没说几句话,周丙坤就瘫倒在了地上。”村里老会计卢进军见情况不对,赶紧掐了他的人中,却不见任何反应。120医护人员到达后,告诉他们一个噩耗,周丙坤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或许,周丙坤很难等到“有空”的那一天。从2002年担任谭家山村村主任开始,改建学校、硬化公路、开展垃圾分类……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周丙坤心中的头等大事。

就在周丙坤倒下的前一个星期,他一直挂念的路灯终于安装调试完毕。如今,每逢天色暗下来,280盏路灯如约亮起。光亮照着群星村里的小路,婆娑树影下,仿佛斯人从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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