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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走近北川老县城

  又至“5·12”,汶川地震十周年。2009年大地震周年祭时,还是一名国社新闻记者的我,被安排前往地震受损最为严重的县城——北川,参与《重生》直播报道。今摘发当年“工作手记”中些许段落,以表内心一份祭奠……

(图片拍摄于2009年5月12日,北川老县城。)

(图片拍摄于2009年5月12日,北川老县城。)

  北川,中国唯一的羌族自治县,“5.12”汶川特大地震中受灾最重的地区,整个县城在地震中倾毁,近2万人遇难。

  地震之后,北川另建新城,已成废墟的老县城被封锁起来,只在过节和清明祭日开禁,允许当地人入城祭奠。而出于安全考虑,驾车者被限停在距离老城约四、五公里处,只能弃车步行入城。

  走近北川老县城,我就像经历了拍摄三部曲:大全景到全景再到近景+特写,由远及近,慢慢放大。

  一

  5月8日,在录制北川一对新婚夫妇祭奠亲人的节目中,我得以第一次遥望北川,一览老县城的“大全景”。

  那场节目的录制地点是在一条盘山路边的“望乡台”,位于北川县城西南边的景家山半山腰,原名为“三道拐”。北川老县城封城后,这个能远眺县城全貌的地方,被当地人称为“望乡台”。路边面向老县城一侧建起了简易祭台,很多居民在这里燃香、献花,祭奠他们地震中的遇难亲人。

  一眼望去,前方,山脚下,就是被地震毁灭的老县城了。虽不能辨清每一处模样,却已满眼悲怆。

  “我们在这里望乡,其实,我们望不见故乡,只望得见悲伤。”曾为北川县委宣传部副部长的冯翔遗留下这样的诗句,地震中失去至爱亲人的他,不久前选择了自杀。

  二

  地震周年祭日来临,北川老县城从5月10日起对外解禁3天。10日下午,我们到周边选择采访地点。

  车行至距离老县城最近的任家坪,见一道铁门,便只能下车步行,从这里抵达县城还有几公里路要走。沿途到处是地震时从山上滚落的巨石,一段被震裂的混凝土路面夸张地弯拱着,像咧开一张大嘴。

  走了大约300米,看到一处类似“望乡台”的高地,路边也搭着临时祭台,不时有人在此祭奠。比起“望乡台”,从这儿看老县城显然近了许多,能够更清晰地全景俯瞰县城——大片的碎石瓦砾,被山体滑坡、泥石流覆盖的地面,残损的房屋……以这样的“全景”为背景,我们完成了一段回顾抗震救灾情况的人物专访节目录制。

  鉴于北川老县城解禁后实行机动车管制,直至周年祭直播前一天下午,报道组都一直以为直播车辆无法突破任家坪的那道铁门封锁,而只能靠肩背人扛带直播设备进入——那时我想,抬着这么多设备是肯定走不了很远,直播点恐怕最多也就设在那个能看清楚老县城全景的“高地”了。

  但真是出乎意料,经过直播组的努力协调,5月11日晚传来消息:我们的直播人员和车辆获特批可在半夜进驻老县城!这就意味着我们不必徒步背负各种器材,也意味着我们能如期实施直播报道计划!而对我来说,则意味着可以第一次真正地进入那座被地震摧毁的城。

  三

  5月12日凌晨3时,我们直播报道组26人分乘6辆车从安县出发,约一小时,车队驶入北川老县城。山区的夜凉风阵阵,四周一片漆黑寂静。当车灯一路打照在路两旁变形毁坏的房屋和那些空洞洞的门窗上,困倦全无,浑身寒意骤起。

  直播设备架设在了倒塌一半的北川大酒店空旷的前坪。这里视野开阔,是进城祭奠必经之地。正对一条道路向左几十米,是一处很大的公祭台,立着悼念“5.12”地震遇难同胞的石碑;右边则是横穿县城的湔江。

  在这黑寂的夜,风吹树叶和河水“哗哗”流淌的声音,裹挟着耳膜。透过车灯,隐约可辨四周一幢幢倒塌的房屋,间或有几只黑夜中觅食的猫、狗——此刻,在这城里,它们,成了废墟上的主人。

  在支设备时,同伴们都尽量地动作轻缓,压低声音——是的,废墟下的人们都已睡去,又怎么忍心去惊扰呢……

  6时整,《重生》直播开始。马上就是我的第一场连线出镜。天色渐渐泛亮。环顾四周,一幅幅凝止的画面清晰起来,目光所及,无一不是被大地震撕裂的惨状,歪的、倒的、垮的、断的、碎的、裂的,成片废墟之上残存的建筑也都是各色扭曲变形的模样,山崩地裂……

  从两度城外远眺到此时置身其中,当我第一次呼吸到这座城市的空气、聆听到它的声音,当我第一次如此贴近地看清它的模样,一种从未有过的心痛和悲伤潮涌般奔袭全身……拿起话筒,站在摄像机前的我,瞬时被泪蒙了眼……

  “信心、关爱、共鸣、交融”,这是策划方案对这次直播的基调定位。我提醒自己,作为出镜记者,我所传递的绝不应只是悲伤……

  四

  我们是当天唯一进入北川老县城的电视直播队伍。

  8点开始,当地居民陆续进入老县城祭奠。值勤的武警战士在一些危险区域拉起了警戒线。和四川的其他几个地震灾区直播点情况不同的是,地震周年祭日,北川老县城没有举行公祭或其他有组织的活动,有的只是民众自发祭奠。这就意味着,直播时所有的出镜词都只能是根据当时当地的现场见闻即兴发挥。

  进城的人越来越多。除了前来祭奠亲人的本地居民以外,还有许多参观地震遗址的外地游客,道路上很快就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为避免行人过多对直播造成干扰,我们决定改变接下来的出镜地点。

  在北川大酒店旁有一段大约30多米长的土坡缓缓延伸进湔江,由于河对面的大片废墟被禁止入内,一些居民就在这土坡上面向对岸祭奠。有人带来莲花灯放入河中,有人带来孔明灯放飞天空——这里没有外来的游客,只有前来祭奠的居民;没有纷扰耳畔的喧哗,只有伴着湔江水流的低声啜泣……

  湔江上游距北川县城大约6公里处,就是地震后形成的曾一度致河水改道的唐家山堰塞湖。想到湔江与大地震的这一关联,我们决定,就把直播机器支在河畔那段土坡上。于是,通过我们直播拍摄的祭奠画面,观众们看到了湔江中那一盏盏莲花河灯,带着亲人无尽的思念顺水漂向远方……

  五

  在土坡上,我遇到了来自唐山的一位抗震志愿者。大地震发生后,他和几位唐山退伍军人第一时间赶到北川参与救援,并从废墟下成功救出几名生者,他自己也在救人时受伤。今天,他重返北川悼念,同时看望他资助的几位地震孤儿。

  这位从唐山来的志愿者,成了在祭奠直播单元我出镜采访的第一个人物。很快,第二场人物采访直播就要开始,导播告诉我需要采访一位正在祭奠的居民。

  站在土坡上回头一看,离我最近处有位背着双肩包的年轻人正在河边燃香。我随即凑近他,轻声说:“对不起,我是新华社记者,你是在祭奠自己的亲人吗?”“嗯。”小伙子红着眼点头。“对不起,打扰你了。我们现在正在做一场地震周年的电视直播,马上就开始了,你愿意接受我的采访吗?”“可以。”小伙子爽快答应了。

  几秒种后,直播连线开始,采访很顺利。令我吃惊的是,这位年轻人竟有11位亲人在地震中遇难,其中包括他的父母。当我问“在今天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你最想对他们说些什么?”年轻人的回答令人潸然,“如果有来世,我还要做他们的儿子,好好孝敬他们……”

  “逝者已逝,唯愿生者化悲痛为力量,生而更加坚强……”面向镜头,忍住泪,我用这句话结束了这段直播采访。

  ……

  地震灾区的重建寓示着重生,经历《重生》直播的我,不也是从中感受到了生命的可贵从而更添微笑向前的力量?——离开北川,踏上归途,我这样想。

  (摘自汶川地震周年祭直播手记,2018年5月11日改)


【作者简介】

周青梅,笔名青梅。朗读爱好者,工作、生活于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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