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网时刻新闻记者 余雅琴 益阳报道

所有人都到边了。

上岸了。

泳池里，只剩下一个9岁的男孩，于宏博。

他仰面朝天，一下，一下，慢慢地划着水。水花不大，速度不快，甚至有些笨拙。但他没有停。

这是9月27日，第十二届湖南省残运会游泳比赛的现场。100米仰泳，一组四个人。其他三位选手都比他年长，比他更有经验。当他们陆续触壁、起身、离开泳池，现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还在水里的孩子身上。

他看不见终点线。他甚至看不清旁边泳道的人已经游到了哪里。他只是仰着脸，朝着自己的方向，一点一点，靠近池边。

他是最后一名。

这个9岁的男孩，是个视障孩子，也是长沙代表团年龄最小的运动员。

他学游泳，才一个月。

一个月里，他学会了自由泳、仰泳、蛙泳。对于很多孩子来说，学会一种泳姿可能需要半个月或一个月。而他，在看不见水、看不清方向的情况下，用一个月，掌握了三种。

比赛当天上午，他刚拼完400米。下午，他又站上了100米仰泳的出发台。

没有人要求他这么做。他也可以只报一项，游完就走。但他妈妈说，孩子就是热爱，喜欢泳池，喜欢游泳。

他游得很慢。慢到所有人都上了岸，他还在池子里。慢到终点仿佛离他很远。但他依然仰着脸，一下，一下，朝着自己的岸。

岸上，妈妈一直在等他。

他上岸后，他问妈妈：“我是第几名呀？”，妈妈只是摸着他的头，一遍遍鼓励他：“你已经很棒了。”“你比之前更厉害了。”“你的成绩前进了，你的成绩有上涨了。”

她没有拿他和别人比。她只拿他和过去的自己比。

在竞技体育里，成绩是冰冷的数字。但在一个母亲眼里，孩子的每一次划水、每一次坚持、每一次没有放弃，都是进步。

她比谁都清楚，这个孩子看不见别人游到了哪里。他只能听见水声，听见自己的呼吸，听见妈妈在岸上的声音。那个声音告诉他：你很好，你还在前进。

赛后，我问他：“跟那些大哥哥一起比赛，你害怕吗？当时什么想法呢？”

他擦了擦脸上的水，大声地说：“我想着拼一把，能做多少是多少，总比输了好。”

这句话很轻，却很有力量。

他也许根本不在乎别人有没有到边。他只游自己的泳道，只在乎自己的那个岸。在水里，他可能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游泳和比赛让他快乐。

他看不见终点，但他知道不能停。

他看不见对手，但他知道要拼一把。

他看不见岸，但他知道，岸就在那里。

我们常常把目光投向第一名。我们习惯为冠军鼓掌，为纪录欢呼，为站上最高领奖台的人热泪盈眶。这没有错。但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只是站上最高领奖台。

总有人得第一。但最后一名，也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泳道、自己的终点。

这个9岁的视障男孩，用一场或许拿不到名次的比赛，告诉我们：人生的泳道，从来不止一条。有人快，有人慢；有人先上岸，有人还在水里。但只要不停，只要还在朝着自己的岸游，就是自己的冠军。

我们为这个9岁的视障男孩鼓掌，也为每一个在自己的人生“泳道”里没有放弃、坚持完赛的人，鼓一次掌。